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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给四年前的欧阳 - [生活]
2009-05-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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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爱的欧阳：
现在，我不知道应该要叫你什么，我知道，你原本有一个可爱的名字，叫作“白恰”。这本来是你同学给自己未来的儿子取的名字，只是因为你最先发现，它的发音就是我们的家乡话里的“白痴”，最后，这一个笑话就给你增加了一个绰号，或者笔名，或者昵称。高中的三年，这是别人最熟悉，也是你最喜欢的称呼。可是，当你差不多要读完这个高四的时候，几乎都已经没有人这么称呼你了。所以，如果再这样叫你，好像有些鲁莽，也有些尴尬。
那么，我还是叫你欧阳吧，这一个不带主观色彩的称呼。我现在想象一下，我和你手挽着手，一起走，我想，我会是很喜欢你的，喜欢你单纯幼稚得一尘不染，可是，你或许不会喜欢我，Angel的妈妈说，不光他们是老了，就连我们也老了，我们的脸上已经刻上了沧桑。我想，你肯定是不喜欢这样子的了。
我看到了你课后写的一首诗，里面大概是第一次直白地写到了沧桑：写给年轻
热血沸腾着
肌体里充满着赤日的光芒
年轻的心
就是生命夏日的骄阳
渲染蓝天
也渲染海洋
我是一根芦苇，
生命被太阳炙烤得苍黄
被暴雨冲刷得朽烂
思想，
在风雨中奔波却坚定地成长
烈日与暴雨溶解着躯体
但残骸沉浸到脚下
我的思想要肥沃一片土壤
犹如在炮火与硝烟过后
存留下来的老兵的伤疤
一次失败是一枚光荣的勋章
……
沧桑刻满了我的脸庞
刻满了我的手掌和心膛
生命才沉淀得古色古香
乘着年轻
让一切退缩嫉妒前进的铿锵
……我想，你肯定很自信，或许你没有特别专注的追求，但是一定没有想象，人生中还有什么坎儿是不能过的。这个时候，不管是生老病死，还是爱恨情仇，或许你都敢去想象，因为你说了，那些伤疤都是勋章。我记得你说过很多次，你的梦想，从来没有在聒噪的大都市，你跟姑姑说，你一定不想赚钱，也一定不想出名，你要去遥远的大西部，你写了很多诗，一遍又一遍地畅想在大草原上骑马。所以，尽管你提到了沧桑，但是我知道，你的心，就像广阔的草原上飘动的白云，从来没有想要去停息，你一定不理解什么是沧桑。
等等，让我想一下，你在这个和一帮子高四的人们拼死拼活地考大学的时候，你关于的大学的三个梦想是什么来着？第一个和第二个我都还记得，第一，要有一辆自行车，第二，要看好多好多的书，第三，实在对不起，亲爱的欧阳，我真的不记得是什么了。如果一定要我想起来，我想想，是不是有关什么为了未来打拼之类的？我实在是记不得了。亲爱的欧阳，这个时候，你还在准备考大学，而我，却已经要离开我的大学校园了。现在的校园里还在发生着很多事情，但是似乎都和我无关了。这个夏天的中午，天气很热，空气很闷，室友们工作的工作了，考过研究生的只准备下个学期开始的时候去读研了，我一个人坐在宿舍，突然想起你来了。对的，突然想起你来了，想念你的感觉，大概和他们想念自己的恋人差不多。我是多么想好好地看看你啊，好想知道，你现在怎么样，在做一些什么。
然后，我开始决定给你写一封信，告诉你，我在大学都做了一些什么。
四年前，差不多也是你现在这个时候，我终于考上了大学。那个秋天，和我妈妈一起来到了合肥，这个叫做安徽大学的地方。来之前我居然一点也没有想象它长得会是什么样子，坐在火车上，每到一个破烂的地方，我就很害怕那里就是我们的学校。我和我妈妈下了火车后，被学校的汽车接到了安徽大学的新校区，后来我才知道，我们是从东门进来的。我和妈妈都可高兴了，因为我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学校。你知道，以前我所在的学校都是又小又破的，我们那个十二中，居然连厕所都曾经垮掉了，而补习学校呢，就像一个火柴盒一样的，四四方方的，多一点不多，少一点就待不下我们了，叫一嗓子，全校都能听到了。所以你是能想象的，第一次见到安大，我可是太高兴了。
进了大学以后，我开始和你有点不一样，我有了越来越专注的梦想。刚进大学的时候，我说我只想看得更高、更远、更真，我想起我的家乡与童年，我就想起那首诗：“山的那边是什么？山，还是山。”所以，我真心地觉得我感激高考，尽管硬生生地耽误了我一年，但是我似乎开始了我向前的追求。
我像你想的那样，买了一辆自行车，除了骑着它出行以外，没事的时候我还骑着它在学校一些不知名的拐角瞎逛荡，不时地，带上我的好朋友。那种感觉或许和你当初设想的一样。我和你一样想看点书，买了不少书，但是真的好好地看完的却并不多。我在图书馆的时间，也是少得可怜的。只有去年，放弃了考研之后，我才抓紧时间在图书馆呆过几阵子，也有时候秉烛夜读，这才算是读了几本书。但现在看来，和你设想的差距实在是有点大了。
后来，我以为我一定要成为一名记者。我是真心地做了许多努力。你一定以为，这个过程肯定会有很多刺激的事情。我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。
大一的时候，我就开始培养我自己，我进了我们学校一个刚刚创办的新闻中心，我把我一次又一次的通宵献给了这项我认为我自己钟爱的事业，既去过监狱，也去过孤儿院（当然都是采访）。左肩挎相机，右肩挎笔记本电脑，前面还挂一个小包，这样子，或许是还有那么一点酷酷的感觉吧。到了大二，我做了自己最喜欢做的事，我开始带领一个团队“南征北战”，创造了不少安大新闻史上的成绩（我自以为），我现在也都认为，能在那样一个团队里拼搏，要比去一般的社会媒体收获要大许多。大三暑假，我又费了很大的劲，终于把自己拽进了东莞时报。快到毕业的时候，我无比感恩地走进了南方都市报。那个时候，我好紧张，我现在都能想起来，我屏住呼吸，差点都出不了气了。你要知道，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。
但是，这些过程中也有许多不开心的事情。比如说，我的大一是在“西祠胡同”中一次无聊的口水战中结束的，根据新闻法老师鉴定，安徽某报抄袭我们新闻的事实成立，但我却势单力薄，惹了一次无谓的而我所谓正义的战争。大二对我的伤害在于，我明白了，原来做“领导”是我自己最不热爱的事。大三的时候，在整合团学媒体的过程中，我负伤离去，或者潇洒一点讲吧——挂冠而去！实习的时候，我越来越以为，做新闻就是我自己的梦。同学说，我是大学四年后，依然心怀新闻理想的、硕果仅存的那个人。这种赞美多么地动人，可是现在我有点意识到，梦想从来没有那么醇美，也没有那么容易。
或许你还会不明白，为什么我不像你一样，去西部、回农村，或者读研、做学问。我告诉你，我的脾气就是和你一样拧的。我记得你小学四年级的时候，老师给你的通知书上没有填写你的真实成绩，你当时就发脾气说再也不跟这个老师读书了。只是那个时候你没得选择，第二个学期还是自己又屁颠屁颠地去了。
我多么希望像你一样，生气的时候有口无心，但是我现在一生气，就把自己的路给断了。我看了一些关于西部支援的负面报道，于是就告诉自己要和这样的体制对抗。结果我就这样不去了。而且我不是说了么，我是多么渴望去从事我最热爱的新闻事业。
至于读研，一年多以前，我以为自己不考研而去工作，就可以减轻一些家庭的压力。但王老师跟我说，其实读研时也可以不增加家里的负担，而且现在看来，不读研也不是那么样容易解决家庭的负担。而当王老师可惜我没有去读研时，我才发现，原来是我自己把自己给毁了。
我带了许多梦想来读我的大学，也变出了许多的愤怒。或许大学四年，我就是这么阴错阳差地一点点地把自己给毁了的。亲爱的欧阳，安大的五角枫又开始变红了，每到这样的一个季节，我们就要有一批学生，像我这样，千头万绪的，然后离开它，结束自己大学的梦。我一直以为，在安大所有的景物之中，只有五角枫是最有情感的。当它变红并等待飘落的时候，便是我们大学要做总结的时候，什么东西可以飘走，什么东西可以留着甚或到永久，只有当五角枫开始变红的时候，我们才清楚。
我突然也想像你一样，只要拥有这么一种生活，不管阴晴雨雪，也不管灯红酒绿，只是窝在某个角落读读书，要出门逛逛的时候，如果在草原，可以骑上一匹马，如果不是，可以骑一辆自行车。如果我的大学，可以抹掉一些东西，我只想剩下几个关键词：朋友、五角枫和书。去年，我学着你写了一首诗送给我的朋友，而现在，我的心里只剩下这几句：我看见了花落花开，花开又花落。
我看见了春华秋实，秋收又春种。
我们的生活，
永远不断地重温旧梦、奔向别处。我看见了哦，
五角枫叶啊，
染红了、飘落，
发芽，
又变得深绿。我知道哦，
这个季节，
你将要去往别处。亲爱的欧阳，我是如此地想你，你也会想我吗？你会给我回信吗？告诉我，你的第三个梦想是什么，读完大学以后，你又梦想什么？你会过得不像我这么沧桑么？
等待着你的回信。Yours’
四年后的欧阳
2009年5月31日另：突然想起来，明天是你的节日了，祝你节日快乐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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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洲孤独
孤独行走，行走孤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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